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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之有直躬,其父竊羊,而謁之吏。
令尹曰“殺之!”之,人字的誤寫。
直躬,直身而行的人,這是借代的手法。
謁,稟告。
謁之吏向官吏報告這件事。
令尹,楚官職名。
相當於後代的宰相。
殺之,“之”指代“直躬”。
楚國有個叫直躬的人,他的父親偷了人家的羊,他便到令尹那兒告發。
令尹說“殺掉他。
”以爲直于君而曲于父,報而罪之。
以是觀之,夫君之直臣,父之暴子也。
曲不直,這裏指不孝。
報判決。
說文幸部“報,當罪人也。
从幸从𠬝。
𠬝,服罪也。
”本義判決,按律定罪。
罪之治他罪。
暴,下淩上叫暴,這裏指不孝。
認為他對君主雖算正直而對父親卻屬不孝。
結果判了他死罪。
由此看來,君主的忠臣倒成了父親的逆子。
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
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
”北,敗走。
“莫之養”即莫養之。
否定句代詞賓語前臵。
魯國有個人跟隨君主去打仗,屢戰屢逃孔子向他詢問原因,他說“我家中有年老的父親,我死後就沒人養活他了。
”仲尼以爲孝,舉而上之。
以是觀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
舉,舉薦。
上,方位名詞活用爲動詞。
“上之”,使之上,等於說臵之上位。
背臣,叛臣。
孔子認為這是孝子,便推舉他做了官。
由此看來。
父親的孝子恰恰是君主的叛臣。
故令尹誅而楚姦不上聞,仲尼賞而魯民易降北。
楚姦楚國壞人的犯罪行爲。
上聞向上報告使國君瞭解。
聞,使聽見,相當於“報告”。
所以令尹殺了直躬,楚國的壞人壞事就沒有人再向上告發了孔子獎賞逃兵,魯國人作戰就要輕易地投降逃跑。
上下之利,若是其異也,而人主兼舉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幾矣。
舉,指稱讚。
致,使至。
幾,庶幾,希望。
君臣之間的利害得失是如此不同,而君主卻既贊成謀求私利的行為。
又想求得國家的繁榮富強,這是肯定沒指望的。
古者蒼頡之作書也,自環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
公私之相背也,乃蒼頡固以知之矣。
蒼頡相傳爲黃帝的史官,據說漢字是由他創造的。
書指文字。
自環自繞。
固本來。
以,通“已”。
古時候,蒼頡創造文字,把圍著自己繞圈子的叫做“私”,與“私”相背的叫做“公”。
公和私相反的道理,是蒼頡早就已經知道了的。
今以爲同利者,不察之患也。
然則爲匹夫計者,莫如脩行義而習文學。
同利指公私的利益致。
然則,連詞,表轉折。
計,考慮。
行,“仁”的誤寫。
下文“行義脩”與此相同。
現在還有人認為公私利益相同,這是犯沒有仔細考察的毛病。
那麼爲個人打算的話,沒有什麼比修好仁義熟悉文獻的辦法更好的了。
行義脩則見信,見信則受事文學習則爲明師,爲明師則顯榮此匹夫之美也。
見信,被動句式。
受事指接受國君委任的工作。
習,熟悉。
顯榮顯貴榮耀。
修好仁義就會得到君主信任,得到君主信任就可以做官熟悉文獻就可以成為高明的老師。
成了高明的老師就會顯貴榮耀。
這是個人最美的事了。
然則無功而受事,無爵而顯榮,爲有政如此,則國必亂,主必危矣。
故不相容之事,不兩立也。
然則,連詞,表轉折。
不兩立,等於說不能並存。
但沒有功勞就能做官,沒有爵位就能顯貴榮耀,形成這樣的政治局面,國家就定會陷入混亂,君主就定面臨危險了。
所以,互不相容的事情,是不能並存的。
斬敵者受賞,而高慈惠之行拔城者受爵祿,而信廉愛之說高,意動用法,這裏有“推崇”的意思。
慈惠,同義連用,仁愛仁慈。
拔指攻陷。
受,後寫作“授”。
廉,通“兼”。
殺敵有功的人本該受賞,卻又推崇仁愛的行爲攻陷城池的人本該授予爵祿。
卻又信奉太平時很富足,國家有戰爭時兵力很強盛,這就是所說的稱王天下的資本。
既畜王資而承敵國之釁,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
畜,通“蓄”。
承,通“乘”,指趁機會。
釁,縫隙,這裏引申為破綻弱點的意思。
五帝,說法不,般指黃帝顓頊帝嚳堯舜。
侔,相等。
三王,指夏禹商湯周文王。
已經積蓄了稱王天下的資本,並且善於利用敵國的弱點建立超過五帝趕上三王的功業,定得採用這種辦法。
今則不然,士民縱恣於內,言談者爲勢於外。
外內稱惡,以待強敵,不亦殆乎!然,代詞,這樣,做謂語。
士民,指儒生遊俠。
縱,放肆。
恣,驕橫。
內,指國內。
言談者,指縱橫家。
外,指國外。
稱,舉行。
現在卻不是這樣。
儒士遊俠在國內恣意妄爲,縱橫家借助國外的力量營造自己的權勢。
內外形勢進行惡化,憑這來對付強敵。
不是太危險了嗎故羣臣之言外事者,非有分於從衡之黨,則有仇讎之患,而借力于國也。
外事,外交事物。
分,指分屬。
非則,不是就是。
從,後寫做“緃”即合縱,戰國時期蘇秦宣導合縱之說,說服六國共同對秦。
衡,通“橫”,即連橫。
爲了對付合縱,張儀宣導連橫之說,使六國各自和秦結成聯盟,以便各個擊破。
所以那些談論外交問題的臣子們,不是屬於合縱或連衡中的哪派,就是個人有私怨,想借國家力量來報私仇的隱衷。
從者,合衆弱以攻強也而衡者,事強以攻衆弱也皆非所以持國也。
事,服侍。
持國,保持住國家。
所謂合縱。
就是聯合眾多弱小國家去攻打個強大國家所謂連衡,就是依附于個強國去攻打其他弱國。
這都不是保全國家的好辦法。
今人臣之言衡者,皆曰“不事大,則遇敵受禍矣。
”事大未必有實,則舉圖而委,效璽而請兵矣。
事大,侍奉大國。
實,指實際行動。
圖,地圖。
委,交付。
效,獻。
璽,國君的印。
請,指請求大國發落。
現在那些主張連衡的臣子都說“不依附大國,遇強敵就得遭殃。
”侍奉大國不定有什麼實際效應,倒必須先獻出本國地圖,呈上國家的璽印,這樣才得以請求軍事援助。
獻圖則地削,效璽則名卑,地削則國削,名卑則政亂矣。
事大爲衡,未見其利也,而亡地亂政矣。
獻出地圖,本國的版域就縮小了呈上國印,君主的聲望就降低了。
版域縮小。
國家就削弱了聲望降低。
政治上就混亂了。
侍奉大國實行連衡。
還來不及看到什麼好處,卻已喪失了國土,搞亂了政治。
人臣之言從者,皆曰“不救小而伐大,則失天下,失天下則國危,國危而主卑。
”失天下,指失去天下人的信任。
那些主張合縱的臣子都說“不救援小國去進攻大國,就失了各國的信任失去了各國的信任,國家就面臨危險國家面臨危險。
君主地位就降低了。
”救小未必有實,則起兵而敵大矣。
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未必不有疏,有疏則爲強國制矣。
援救小國不定有什麼實惠可言,倒要起兵去和大國爲敵。
交,依照王先慎的觀點“交”當作“敵。
”存,使動用法,賓語省略。
援救小國木必能使它保存下來,而進攻大國未必就不失誤,有失誤,就要被大國控制了。
出兵則軍敗,退守則城拔。
救小爲從,未見其利,而亡地敗軍矣。
出兵的話,軍隊就要吃敗仗退守的話,城池就會被攻破。
援救小國實行合縱。
還來不及看到什麼好處,卻已使國土被侵吞,軍隊吃敗仗。
是故事强,则以外权市官于内救小,则以内重求利于外,国利未立,封土厚禄至矣外權,指國外的權勢。
市,買。
市官,指獵取官位。
內,指國內。
重,指權勢。
內重,指國內的權勢。
外,指國外。
所以,侍奉強國,那只能使那些搞連衡的人憑藉外國勢力在國內撈取高官援救小國,那只能使那些搞合縱的人憑藉國內勢力從國外得到好處。
國家利益沒有確立起來,而臣下倒先把封地和厚祿都弄到手了。
主上雖卑,人臣尊矣國地雖削,私家富矣。
事成則以權長重事敗則以富退處。
退處,指隱居。
儘管君主地位降低了,而臣下反而地位上升了儘管國家土地削減了,而私家卻變富了。
事情如果成功,縱橫家們就會依仗權勢在國內長期受到重用事情失敗的話,縱橫家們就會憑藉富有引退回家享福。
人主之聽說於其臣,事未成則爵祿已尊矣君主如果聽信于臣下的遊說,事情還沒辦成就已給了他們很高的爵位俸祿事敗而弗誅,則遊說之士,孰不爲用矰繳之說而徼倖其後誅,殺,這裡是被動用法。
矰繳之說指縱橫家用來獵取功名富貴的虛言浮詞。
徼倖,同“僥倖”。
由於偶然的原因得到成功或免去災禍。
事情失敗不能被殺那麼,那些遊說之士誰不願意用獵取名利的言辭不斷去進行投機活動呢故破國亡主,以聽言談者之浮說,此其故何也是人君不明乎公私之利,不察當否之言,而誅罰不必其後也。
此其,指示代詞連用,指上面的話。
是,代詞,指代上文。
所以國君甘願冒著破國亡主的危險,來聽縱橫家的花言巧語造成的。
這是什麼緣故呢這是因爲君主分不清公私利益,不考察言論是否正確,事敗之後也沒有堅決地實行處罰。
五蠹韩非子韓非子韓非子約前前戰國末期哲學家,法家的主要代表人物,出身于韓國的貴族,“喜刑名法術之學”,後世稱他爲韓非子。
他和李斯同時師事于荀卿。
當時韓國很弱,常受鄰國的欺淩,他多次向韓王提出富強的計策,但未被韓王採納。
韓非子寫了孤憤五蠹等系列文章,秦王嬴政讀了韓非子的文章,極爲讚賞。
西元前年,韓非子作爲韓國的使臣來到秦國,上書秦王,勸其先伐趙而緩伐韓。
得到秦始皇的重用。
李斯妒忌韓非子的才能,與姚賈道進讒加以陷害,韓非子被迫服毒自殺。
韓非子韓非子是集法家學說大成的代表作,韓非死後,後人收集其遺著,並加入他人論述韓非學說的文章編成。
共五十五篇,二十卷。
韓非子提出了套“法”“術”“勢”相結合的法治主張。
重要的有五蠹顯學解老喻老定法難勢等篇。
重要注本清人王先慎的韓非子集解今人梁啟雄的韓非子淺解今人陳奇猷的韓非子集釋解題五蠹是代表韓非子政治思想的重要論文。
集中地反映了韓非子的社會歷史觀和政治思想。
蠹,蛀蟲。
所謂“五蠹”,指當時社會上的五種人學者指戰國末期的儒家,言談者指縱橫家,帶劍者指遊俠,患禦者指依附貴族私門的人工商之民。
韓非曰“此五者,邦之蠹也。
”韓非認爲這五種人無益于耕戰,就像蛀蟲那樣有害於社會。
作者根據古今社會變遷,實際情況,闡明他所主張的法治思想是合於當時的時代要求的。
韓非斥責當時的學者,言談者,帶劍者,患禦者和商工之民為五蠹,因而主張養耕戰之士而除五蠹之民。
相傳秦王見此文後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
”嬴政發出如此感歎方面是由於此文切中時弊。
其中所體現出的法家治國之術正是當時秦國統天下步驟的催化劑,另方面則是由於韓非子策論文所具有的特色。
文章風格波瀾壯闊,奮揚淩厲,居高臨下,語挾風霜,甚至有些危言聳聽,肆意褒貶,無限上綱的意味,充分表現出法家森嚴冷酷,慘刻無情的性格。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禮之,此所以亂也。
儒,儒家。
文,指古代文獻經典。
法,法制。
俠,遊俠。
禁,禁令。
人主,指國君。
兼禮之,都以禮對待他們。
此,代詞,指代上文“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禮之”這三種情況。
儒家利用文獻經典擾亂法制,遊俠使用武力違犯禁令,而君主卻都以禮對待他們,這就是國家混亂的原因。
夫離法者罪,而諸先生以文學取犯禁者誅,而群俠以私劍養。
離,通“罹”,“罹”本義為遭受憂患災難。
引申為觸犯。
罪,治罪。
此處為被動用法。
諸先生指代上文所說的“儒家學者”。
文學,指文章學說。
取,錄用,被動用法。
“以私劍養”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