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谓以隆重礼节迎宾。周礼秋官司仪宾揖让，登，再拜授币。汉郑玄注揖者，相去十步揖之使前也。至而让，让入门也。朱注本盛注本于揖皆未出注并明其书证，今天的读者就有可能不明就里，作者生动刻画国学生趋炎附势丑态的意图很可能被湮没。礼中周礼书证的重要性于此也可见斑。对于礼有关句式的模仿，也是聊斋志异借鉴经典的方法之。卷野狗以清初于案为背景，所记录者虽涉鬼怪不经之谈，但对当时百姓冤情郁结的反映则系实情展示。小说描写被杀害者尸横遍野的状况忽见阙头断臂之尸，起立如林。内尸，断首犹连肩上，口中作语曰野狗子来，奈何群尸参差而应曰奈何,所谓奈何，即怎么办。两次奈何句式的出现，有意模仿礼记曲礼下国君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也士曰奈何去坟墓也。卷云翠仙中女主人公云翠仙早识小商贩梁有才的轻薄为人，但迫于母命，无奈下嫁匪类，险遭不测。小说描写梁有才路遇云翠仙情境途中见女郎从媪，似为女也母者。所谓女也母者，即女子之母。将两者的从属关系表述为并列的结构，中臵虚词以分割之。这种句式模仿自礼记檀弓上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者，是不为白也母。这是孔子的嫡孙孔伋回答其门人所问其子孔白缘何不为其母服丧的段话，大意是她作为我孔伋的妻子，就是孔白的母亲她不是我的妻子了，也就不再是孔白的母亲了。卷陈云栖果尔，则为母也妇不尔，则终为母也女，报母有日也。果尔这句意谓若潘氏已结婚，我就做母亲的儿媳妇，否则，我就终身做母亲的女儿。可见蒲松龄对于礼记这句法情有独钟，所以不止次在小说中借鉴模仿。清冯镇峦评陈云栖中果尔句有云檀弓句法。这已经明确指出这句法的渊源有自，可见古人读书细心处。卷于去恶中的位书生虽分别处于阴阳两界，但却共呼吸，同命运，皆难以在科举途扬眉吐气。坎坷的遭遇令位怀才不遇者惺惺相惜，在相互引对方为知己的情怀中相濡以沫，建立起纯真的友情。小说真实反映了作者在科举取士的严峻现实面前的几多无奈心态，堪称为当时众多读书人心灵的写照。小说主人公于去恶在阴间科场考毕被友人问起试题，于回答说书艺经论各，夫人而能之。所谓夫人而能之，意谓很多人都可以做出来，不足为奇。字模仿周礼冬官考工记句式粤无镈，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粤之无镈也，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以笔者目前所见诸多聊斋志异注本，对于夫人而能之字皆不出注，这未免抹杀了作者修辞典雅追求的苦心，对于我们鉴赏聊斋志异的语言艺术也不利。聊斋志异与三礼论文原稿。关键词蒲松龄聊斋志异礼校勘注释作者简介赵伯陶，男，中国艺术研究院文艺研究编辑部编审，从事明清诗文聊斋志异与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中图分类号文献标识码文章编号经之说始于汉代，即诗书易礼春秋部儒家经典的总称。其中礼在汉代特指仪礼，至唐代已经转指礼记。明清科举考试，股文中书义而外又有经义。书义对于考生是必考项，经义对于考生则是选考项，所谓士子各占经就是此意。明史选举云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其试士之法，专取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经命题试士。盖太祖与刘基所定，其文略仿宋经义，然代古人语气为之，体用排偶，谓之股，通谓之制义。清史稿选举而明则专取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经命题试士，谓之制义。有清沿明制，百余年，虽有以他途进者，终不得与科第出身者相比。在明清两代科举考试中，礼记属于经义中的选项之，无可臵疑。蒲松龄在科举考试中的本经为何，今天因文献无征，已难于考见。其聊斋志异的写作与经语词文字皆有所关联，实难分主次，也是事实。蒲松龄对于经的平均熟稔程度并不亚于书，可见他大半世为科场获隽所付出的艰苦努力。礼之说，始于东汉郑玄，即仪礼周礼与礼记部经典的合称。仪礼为春秋战国时代部分礼制的汇编，汉时所传有戴德本戴圣本与刘向别录本。今传十篇为郑玄注别录本，唐贾公彦疏。周礼原名周官，或称周官经，西汉末列为经而属于礼，故称周礼。分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篇，后缺冬官，补以考工记。今传本十卷，有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礼记为西汉戴圣采自先秦旧籍编定，共十篇。有汉郑玄注及唐孔颖达正义。因同时戴德别有记十篇，称大戴礼，此书又称小戴记。蒲松龄聊斋志异涉及礼语词的小说，以礼记为最多，周礼次之，仪礼最少。这与作者因长期从事举业对儒家经典关注的轻重次序是相符的。下面即分个方面探讨聊斋志异与礼的关系问题。卷云萝公主在仙凡婚姻的外壳下所反映的并非超凡入圣的理想婚姻憧憬，而完全是世俗生活的掠影。小说有描写安大业的次子可弃夫妇婚姻的段话侯虽小家女，然固慧丽，可弃雅畏爱之，所言无敢违。所谓畏爱，即敬佩爱戴，与人的惧怕心理无关。两字语本礼记曲礼上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汉郑玄注心服曰畏。朱注本盛注本皆未出注，可不论。再看全译本如何翻译畏爱词。漓江本译为可弃又怕她，又爱她。中华本译为可弃对她又爱又怕。上古本译为可弃对她又怕又爱。译者皆因望文生义而对畏的阐释发生，可见未能注意此语词与礼记的关联是种全译本致误的主要原因。卷天宫染有浓厚的唐传奇色彩，小说并非从道德层面或人性角度对权奸佞臣的为所欲为乃至伤天害理行为加以抨击，而是在承认夫多妻礼俗的前提下，引出帷薄不修而致广田自荒的教训。其间不无痛恨权贵衣冠禽兽暴虐恣睢的心理，也不乏冷眼气焰嚣张的统治集团个别人出乖露丑的快意。篇末异史氏曰有云唾壶未干，情田鞠为茂草。这两句意谓严世蕃任意凌辱姬妾，以美婢之口承接痰唾，心地如同道路被茂草所遮蔽，行事伤天害理。两句不过十个字，却涉及诗小雅小弁明冯梦龙古今谭概汰侈部吐壶的相关掌故，因无关于本文主旨，恕不详议，这里只论情田。按，此两字当指心地，语本礼记礼运故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唐孔颖达疏土地是农夫之田，人情者，亦是圣王之田也。此外，孟子尽心下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汉赵岐注高子，齐人也，尝学于孟子，向道而未明，去而学于他术喻高子学于仁义之道，当遂行之，而反中止，正若山路，故曰茅塞子之心也。茅草堵塞心田，本是谴责那些起初学习仁义之道又半途而废者的种比喻，蒲松龄用以谴责严世蕃居心不良地虐待姬妾的行径，含蓄中不乏厌恶之情。当然或许这里也语带双关，照映前文婢女所谓妾非处子，然荒疏已年矣语，别有隐义。因而清但明伦有评云情田自彼辟之，自彼荒之倩人代耕，于女何足深责乎,这显然是将情田顾文思义地理解为男女情感的田地。循此思路，朱注本注云情田鞠为茂草，即前婢子所谓荒疏。诗小雅小弁踧踧周道，鞫为茂草。此借为隐喻。盛注本注云情田鞠为茂草谓可耕种的田地，都荒疏成为茂草，此隐语也。诗小雅小弁踧踧周道，鞫为茂草。再来看种全译本对唾壶未干，情田鞠为茂草的翻译。漓江本译为唾壶未干，情田已长满了荒草。中华本译为唾壶还没有干，情感的田地已经长满了野草。上古本译为作香唾壶时间不久，感情的田地已长满荒草。种译文属于照原文直译，与上举两种全注本相同，都将情田简单地理解为男女情感的天地，这未免削弱了蒲松龄对于荒淫无耻的严世蕃之流的批判锋芒。如果注者或译者找出情田的礼记书证，也许就不会简单地注译这两个字了。聊斋志异的写作精雕细琢，转益多师，借鉴儒家经典与史书子书集部的有关语词以丰富小说的表现力，是蒲松龄日积月累并持之以恒的不懈追求。探讨聊斋志异借鉴礼语词或取境取意于礼的微妙之处，些难以通晓的问题也许就会迎刃而解了，而这正是笔者研究两者关系的初衷。至于是否达到了目的，就有待方家学者批评指正了。参考文献张廷玉等明史，北京中华书局，赵尔巽等清史稿，北京中华书局，蒲松龄聊斋志异全校会注集评，任笃行辑校，济南齐鲁书社，阮元十经注疏，北京中华书局，蒲松龄全本新注聊斋志异，朱其铠主编，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盛伟聊斋志异校注，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周亮工闽小记，台北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马振方聊斋志异评赏大成，桂林漓江出版社，蒲松龄文白对照聊斋志异，孙通海等译，北京中华书局，蒲松龄聊斋志异全译，丁如明等译，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彭定求等全唐诗，北京中华书局，。小说有如下段描写女掩口局局而笑，参拜恭谨。妻乃治具，为之合欢。所谓治具，即备办酒食所谓合欢，即和合欢乐，这里又双关男女交欢。徐妻为两人准备酒食的举措并非小说写作的随意虚构，而是有经典依据的，礼记乐记故酒食者，所以合欢也乐者，所以象德也礼者，所以缀淫也。这种已带有使事用典性质的语词借鉴，注家若轻易放过，就有可能辜负了作者根据礼记有关内容巧妙构思小说的片苦心，因为徐妻与萧姊姨辈随后的相互请客吃饭，正是推动小说情节发展的关键。卷邵女属于聊斋志异悍妇系列中的篇。小说男主人公柴廷宾百金买妾，其妾却被其妻金氏酷虐年致死。柴愤不与金氏同居，金氏为挽回丈夫之心，设筵内寝，又赔不是，终于暂时讨得丈夫欢心柴益喜，烛尽见跋，遂止宿焉。所谓烛尽见跋，即言夜已深。见跋，谓显出烛根，典出礼记曲礼上烛不见跋。汉郑玄注跋，本也。唐孔颖达疏本，把处也。古者未有蜡烛，唯呼火炬为烛也。火炬照夜易尽，尽则藏所然残本。所以尔者，若积聚残本，客见之则知夜深，虑主人厌倦或欲辞退也。故不见残本，恒如然未尽也。问题是作者何不径言夜深，而非要借鉴礼记语词不可实则烛尽见跋字除表明夜已深沉外，还体现了夫妻人小别后相聚长谈的个时间过程，有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的意蕴。如此描写，才能凸显令反目的夫妻重归于好的情感逻辑线索。今天的注家若不明字书证，蒲松龄斟酌用词的微妙之处就难以体味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