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切闵子，亦须简洁。总要切宿州故里之古典而运用之。又评径松楸古句曰此俱不切。纪昀论诗重切，同样也与试帖诗学紧扣诗题和主旨的意识相关，这在后文还要专论。总而言之，纪昀的诗歌批评不仅具有清晰的理论意识，同时也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穿透力和出色的判断力。因主编库书，阅古今诗集极夥，历代诗歌源流罗列胸中，批评具体作品自见通识。如评包佶秋日过徐氏园林云佶盛唐人，而诗已逗漏晚体。风会渐移，机必先兆。包诗颈联鸟窥新罅栗，龟上半欹莲，状景幽细，用字新异，的确是晚唐诗专工小巧的先声，纪评语中的。又评刘禹锡西塞山怀古云第句但说得吴。第句字括过朝，是为简练。第句笔折到西塞山，是为圆熟。寥寥数语将作品的章法和作者的功力讲得十分到位。评李商隐筹笔驿云起句斗然抬起，句斗然抹倒，然后以句解首联，句解次联，此真杀活在手本领，笔笔有龙跳虎卧之势。也赢得后人的赞许，梁章钜说李义山筹笔驿律，脍炙人口，而其章法之妙，则罕有能言之者。自纪文达师批，而精神毕见，真学诗者之宝筏也，许印芳也叹赏笔法之妙，纪批尽之,的确，纪昀的批点都要言不烦，非常精练，往往言两语便点明作品的要害和作者的本领，这同时也显示了纪昀的批评本领。其实就纪批总体而言，更多的是否定性的批评，指摘作品的缺陷。无论是多么受人尊崇的作家，或他自己欣赏的作家，都不假贷。而这些批评也更能显示纪昀论诗眼光的锐利。些历来脍炙人口的名篇，经他批点，瑕疵顿出。如杜甫恨别，纪昀评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联句是名句，然终觉看云不贯眠字。岑参早朝大明宫后半首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曲和皆难，纪昀指出句方说晓景，末句如何突接，究觉仓皇少绪。参照他的意见复玩原诗，确实感觉有他说的缺陷。韦应物寄李儋元锡夙来传为名作，但纪昀指其上句竟是闺情语，殊为疵累，今玩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年。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岂不真是闺情诗的语言么朱熹择之诵所赋拟进吕子晋元宵诗因用元韵首，纪昀认为作意翻案，但觉迂阔不情，语亦多杂腐气，不必以文公之故为之词，复观其诗也不能不承认他的看法很有道理。纪昀的些评点，对比他人的评论来看，尤其显出见其解的犀利精审。如杜荀鹤南游有感杜陵无厚业，不得驻车轮。重到曾游处，多非旧主人。据纪昀自述，他的文学兴趣主要集中在十至十岁之间，大致也可以说止于入库馆之前。他对诗学的投入，虽然于前贤未必能及许学夷王渔洋，在后学中未必过于方东树陈衍，但其诗歌理论和批评在形式上却颇有些独到的尝试。比如小说中托鬼魅之口批评诗歌，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已注意到，曾就滦阳消夏录卷载魅论王赵诗趣异同，指出纪昀每托月旦于志怪，此条亦然，其编库提要宗旨略同也。这还属于唐传奇旧有的伎俩，纪昀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乡会试策问中再以诗学批评的问题试士。潘焕龙卧园诗话卷载东坡才笔横绝代，而元遗山绝句乃云苏门果有忠臣在，肯放坡诗百态新。又曰奇外无奇更出奇，波才动万波随。只言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纪晓岚宗伯壬戌典会试，以此条发策。揭晓前夕，得余师朱咏斋士彦侍郎卷，曰南宋末年，江湖派，万口同声，故遗山追寻源本，作惩羹吹虀之论。又南北分疆，未免心存畛域。其中州集末题云若从华实论诗品，未免吴侬得锦袍。又曰北人不拾西江唾，未要曾郎借齿牙。词意晓然，未可执为定论。宗伯谓其洞见症结，补入榜中。潘焕龙提到的嘉庆壬戌会试策问保留在纪文达公遗集卷十，涉及元好问诗的内容见于第道屈宋以前，无以文章名世者。枚马以后，词赋始多典论以后，论文始盛。至唐宋而门户分异同竞矣。齐梁陈隋，韩愈以为众等作蝉噪杜甫则云颇学阴何苦用心。李白触忤权幸，杜甫忧国忠君，而朱子谓李杜只是酒人。韩愈平淮西碑，李商隐推之甚力，而姚铉撰唐文粹，乃黜韩而仍录段文昌作。元稹多绮罗脂粉之词，固矣白居易诗如十首秦吟近正声者正自不乏，杜牧乃例诋之。苏黄乃宋代巨擘，而魏泰东轩笔录诋黄为当其拾玑羽，往往失鹏鲸。元好问论诗绝句亦曰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凡此作者论者皆非浅学，其抵牾必有故焉。多士潜心文艺久矣，其持平以对。古代试策原本包括经学哲学政治财经时事柔远等各方面内容，涉及文学的题目也不是没有。但纪昀文集所存乡会试策问篇，明显加重了文学内容的比重。乾隆己卯山西乡试策问道和乾隆甲辰会试策问道内容分别为经学史学文学，嘉庆丙辰会试策问道和嘉庆壬戌会试策问道内容为经学史学理学经义史和诗歌史，而嘉庆壬戌会试策问道前道为经学史学音韵学和礼学，这最后道竟是论文，在简单回溯诗文批评的历史后，历举批评史上若干著名公案，让应试举人持平判断。朱东润由此论定晓岚对于文学批评之贡献，最大者在其对于此科，独具史的概念，方孝岳也认为库提要设诗文评类是中国文学批评有系统的标志。两位前辈由此认定纪昀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地位，不用说是很有眼光的，但我们同时也要意识到，这首先是功令试诗的直接后果。即纪昀所说的，功令以诗试士，则试帖宜讲也。然必工诸体诗而后可以工试帖，又必深知古人之得失而后可以工诸体诗。功令试诗在激励士人锐意钻研试帖诗的同时，也带动了般诗学及诗学史的研讨。至于说批评史意识的自觉，我认为更多地还是体现在库提要中，这需要专文讨论，此姑不展开。友朋传录，各以意去取之。续于门人葛编修正华处得初白先生手批本，又补写于罅隙之中，益难别。今岁月自乌鲁木齐归，长昼多暇，因缮此净本，以便省览，盖至是凡阅矣。可知他批点苏诗自乾隆十年起，历时年，凡次订补而毕。这其实也是他批点诗集的常态玉台新咏批校同为次唐诗鼓吹批阅次，对注解也有评点瀛奎律髓则批至次，都是反复批点增订而成书。因此，可以肯定地说，这些评本留下的评语绝非偶有所见，随笔所施，它们全都是出于潜心沉吟深思熟虑的心得，值得后人珍视，认真揣摩。如果说玉台新咏的批点是承传家学，李商隐苏东坡诗的评点是出于青年时代的趣味，那么他批点韦縠才调集方回瀛奎律髓这两种历来不被人看重的唐宋诗选本，便可能与诗坛风气相关了。这也使他从个普通的诗歌爱好者进身为对诗坛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的诗论家和批评家。随着步入文坛中心，见多识广，他日益感受到诗坛自北宋以来，谈诗者各有门户，往往为流派所拘的现实，从而追本溯源，最后发觉当代诗坛的些纷争实与才调集瀛奎律髓选有关，或者说这两种选本便是当今的两大门户。我在陆元青芙蓉阁诗话中确曾看到，说当时诗坛取法于古，各立门仞，亦有两体其从瀛奎律髓入手者，多学山谷江西派，或失之俚从冯所批才调集入手者，多学晚唐纤丽派，或失之浮。才调律髓两选，康熙间即已流行，前者有冯批点本刊行，后者吴之振曾予翻刻，种程度成了虞山派晚唐诗风和京师宋诗风的风向标。纪昀学诗由李商隐苏黄江西派入手，也可能最初就是读这两部选本。乾隆十年，值唐人试律说庚辰集两部试帖诗评选刊竣行世，必工诸体诗而后可以工试帖的体会正驱使他返回般诗学的研究，因此当他切身感受到诗坛的风气，就更萌发进步拓展诗学研究，细批李商隐苏东坡诗，同时对才调集瀛奎律髓施加批点的念头。已故台湾学者廖宏昌认为纪昀对诗坛现实的关注正是由西昆江西之争切入的，很有眼光。反过来也可以表述为，纪昀受到诗坛风气的刺激，希望通过才调律髓这两种选本的批评，在批判与否定中宣示和确立起自己的诗歌理想。由于宗尚玉溪诗风的虞山冯对诗体会比较细腻，且有扎实的学术功底，纪昀给予相当的肯定冯才调集海内风行，虽自偏锋，要亦精诣，其苦心不可没也。第主张太过，欲举切而废之，是其病耳。而方回就没这么幸运了，纪昀将自己的批点本题作瀛奎律髓刊误，已等于宣判了对它的否定结论。据门人李光垣说，纪昀从乾隆十年辛巳到十年辛卯，前后批点过次，最后次是辛卯冬自乌鲁木齐放归后，批阅底本为吴之振翻刻本。自序指出方回选诗之大弊有曰矫语古淡，曰标题句眼，曰好尚生新。其论诗之弊又有曰党援，曰攀附，曰矫激。而最根本的是，虚谷臵其本原而拈其末节，每篇标举联，每句标举字。将率天下之人而致力于是，所谓温柔敦厚之旨，蔑如也所谓文外曲致思表纤旨，蔑如也。他觉得这些谬误如不亟加刊正，都会疑误后生，瞀乱诗学。然而前人对方书的驳正他只见有冯批本。因同样不免门户之见，顾虚谷左袒江西，冯又左袒晚唐，冰炭相激，负气诟争，遂并其精确之论，无不深文以诋之。矫枉过直，亦未免转惑后人。因此他再加批点，平章其说，自信虽抵牾亦难自保，而平心以论，无所爱憎于其间，方氏之僻，冯氏之激，或庶乎其免耳。此书的评定已在入库馆的前夕，基本已是纪昀诗歌评点的尾声，因此集中体现了他对诗歌的最终看法和对批评理念的深入思考。同理，偏主豪壮亦然。崔颢题潼关楼纪昀评气体自壮，然壮而无味，近乎空腔。这种认识保证了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的判断力。纪昀论诗与论学样，不仅对原理问题有清晰的意识，同时对历代诗学源流也有高屋建瓴的洞见，因此从不般化教条化地谈论诗法，而总能紧扣作品的具体语境来把握作者的意图，从范式的高度来判断作品写作的得失。田侯松岩诗序开篇即指出同书也，而晋法与唐法分同画也，而南宋与北宋分，其源而流别也。流别既分，则派中自有派之诣极，不相摄亦不相胜也。惟诗亦然，两汉之诗缘事抒情而已，至魏而宴游之篇作，至晋宋而游览之什盛，故刘彦和谓庄老告退，山水方滋也，然其时门户未分，但时自为风气，人自出机轴耳。钟嵘诗品阴分等，各溯根源，是为诗派之滥觞。张为创立主客图，乃明分畦畛。司空图分为十品，乃辨别蹊径，判若鸿沟。这就是说每个时代的艺术都有自己的范式，历史上的流派也各有自己独特的追求，在唐代以前流派意识尚不清楚，从晚唐开始流派意识和不同的美学追求成为诗坛明显的事实。然则讨论唐代前后的诗歌，就必须出以不同的眼光。既